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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红龙德州app下载的报道:听说我们要找经历过1967年暴动的见证者,香港森记图书店的老板娘陈小姐马上灵光一闪,抄起柜台后的电话本就开始翻找了起来。她说:“我介绍这个婆婆给你,一定不会错。她就像是一本活着的历史书,可以一读再读。”一路拐进北角电气道旁的一间三楼公寓里,开门的是一位外籍女佣。一位老太太在她的身后,坐在轮椅上,头发花白,佝偻瘦小。今年91岁的苏婆婆(Josephine So)祖籍江苏常熟,两个月大的时候跟随在广西银行工作的父亲逃离两广内战来到香港,在北角一落脚就是80多年的光阴。80年间,从国民党到中共建国,从殖民统治到“一国两制”,再到这个混乱而危机四伏的夏天,苏婆婆也从一个坚定拥护共产党和六七暴动的左派分子,变成了尖锐的批判者。苏婆婆耳朵和视力都不好,没有女佣她基本走不出这间小公寓,可是外面的世界她却紧紧地关注着。她通过看报纸电视观察着年轻人的“反送中”运动。她所住的北角区在香港被称为“小福建”,这次运动期间的几次“福建帮”打人冲突就发生在离她家不远的街区上,而1967年的暴动期间,北角也曾是左派激烈抗争的前线阵地。8月,苏婆婆接受了《纽约时报》的采访,以下内容经过删减。问:1967年暴动的时候,你在做什么?答:我1962年到华润下的子公司开始做会计,公司专门批发国内棉毛针织品,棉衣棉裤这些产品全部都经过我们的公司。1967年的时候已经做了几年了。(华润)以前是华侨和国内资本合作,后期都是全部国营了。最开始假花工厂闹工潮,刚好撞到大陆“文革”。当时的运动都是大陆指挥的,大陆交到给华润,华润就发动安排怎么怎么做。共产党认不认识字、有没有能力不重要,最重要是听话,它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,你听它话就可以的了。就像林郑那样,你听话就可以了,把香港搞成这样,她早就应该下台了,但她要听指挥,所以强行留在那个位置上。单位里没有真材实料的人做,他们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,工人肯做就好了,做的好不好不计较。那个时候我做的很灰心,我又不能提意见,你提意见他不接受你,他觉得你是小资产阶级,只讲自己,不肯接受批评。我小学没毕业,中学只读了两年,一共七年教育,他们都不计较我的学历。
问:以前在香港的左派势力是怎么样的?答:我们这些傻瓜,我们一早就接受到这些宣传,解放前就已经受到共产党的引导了,当时在香港已经有很多人,和平后有很多剧艺社,它最拿手的是在文艺方面下手。当时,共产党大陆打下来的,45年“二次大战”和平后,有很多共产党深入到香港,那些剧团很流行的,你听过《白毛女吗》?他们来香港演出,那时候人们不知道这些是共产党的宣传,《白毛女》、《放下你的鞭子》,内陆的歌曲、民谣全部都是解放区的红歌。一开始那些人不是很反对,觉得也挺好,那时候国民党四大家族实在是很腐败,只有四大家族发财,剩下的人都很穷。问:六七暴动的时候你们的生活收入怎么样?答:在这些机构做事工资不多,三四百块,那时候我们觉得是国家机构,不是为了挣钱的,我们完全不计较。给多少钱我们都照样做,晚上加班照样加。我们这些傻瓜来的,很纯情的,一心爱国,当时和平后的宣传讲共产党怎么为人民,打倒贪污恶霸,人民得到好生活,其实都是假的,我们在香港什么鬼都不知道,只会听他们宣传。和平后我读了两年初中,老师一部分都是共产党,我们都不知道。
 一位历史学家写道,在1967年的动乱中,警察“相当广泛”地使用催泪瓦斯。

一位历史学家写道,在1967年的动乱中,警察“相当广泛”地使用催泪瓦斯。 Co Rentmeester/The LIFE Picture Collection, via Getty Images
问:对于六七暴动当时你支持吗?答:当然支持了!反英抗暴,反殖民啊。大陆“文革”怎么样,死了几千万人我们都不知道的。宣传那些成绩,一亩田种几万担米我们也相信的。有很多因素的,我们的这一辈,没有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幸福。和平后,受到了剧团的宣传,印象很深,加上那个时候鼓励你看共产党的书,反国民党的书,说国民党怎么坏、怎么残暴虐待人,就肯定跟着共产党跑啦。问:六七暴动的时候北角的情况是怎么样?答:那时候华丰国货是大本营指挥部,那里面全部都是中资银行和宿舍。搞到英政府海陆空,开直升机围攻大楼捉人。那时候到处都有炸弹,有真有假,共产党搞破坏,有炸弹就戒严封锁。我们上班,每天都在公司值班保护公司,在公司睡。一开始我们很威风的,我们以为解放军要解放香港了,中共的解放军到关口了,随时可以解放香港了。我们把广告贴在门口,目标特别突出这是左派。我们以为很威风,就快解放了,是我们的世界了。后来,公司大老板来看到吓了一跳马上全部撕掉。如果港英政府知道了你是左派,会马上来搜索有没有炸弹和攻击性武器的,那时候我们准备了铁枝,随时准备他们来搜查的时候反抗,那时候很紧张的。当时警察会去工会抓人的。我们是做商业的,没有那么明显。那时候,工会的人会烧一大锅油在楼梯上,等警员来搜查的时候,就把滚热辣油倒下去。问:六七暴动时候你做了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?
答:印象最深刻的是去港督府示威,一群人一队接着一队去示威,没有停的。每个单位都派人去。就在港督府面前,银行街,政府组织前面示威。共产党的手法很厉害,可以鼓动到你团结一起,一条心去做。他们是有组织有目标的,我们公司打开门做生意,里面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,后面是有老板指挥的。那时候很神秘的,我们公司谁是积极分子,我们几个人是比较积极的,工会出来的,他们不会明着来,是暗中安排人员。那时候去示威不让人知道的,到了出发的时候,才知道原来你们这些人是去示威的。问:当时你也是积极分子吗?答:我积极到简直离谱,积极到失去了自己。如果被当局知道你是共产党的话会赶你出境的,就像电影界有好几个大明星都赶出境、赶回国内。我们只是小角色跑龙套,出去巡一下喊口号。在公司里面大家彼此你我不知道,不敢多说。公司对你的看法他们心理有数,不想你知道有谁受到了公司的引导。问:对当时的暴力你怎么想?答:他们吩咐我,我就参加,你没有得反抗的,应不应该都轮不到你想,当时都想不到。当时在那里做没有朋友的,断六亲的,家里什么成分,大陆有什么亲人都要上报,没有你个人的,全部都要清清楚楚的。朋友都不敢接触,一个不对就说你是奸细,每天躲在公司。现在看肯定不对,“文革”就是很大的错,上面命令下来有人指挥你这么做,你吩咐我做我就做了。谭耀宗当时就在我们工会做,现在做到人大代表了,升官发财。
问:为什么说北角是左派分子的大本营?历史是怎么样的?答:说的不好听,福建帮靠共产党的关系发了达,变成有钱佬,肯定是共产党好。北角以前是上海派,都是大资本家,好像董建华和唐英年那样上海过来很多,后来上海派都走了,福建人过来就很多,整个北角都是福建人和福建铺。
现在这批福建人,稍微受过教育的有学识文化的、知道共产党的厉害就不会跟着共产党跑,唯利是图的,下来发达了,站稳脚了,就拍马屁说共产党好,那天打人的就是这批人,不讲道理的。为了讨好主人表示我很忠心我很爱国的,难道其他的人就不爱国吗?
 2019年9月15日,警方与政府总部外的抗议者发生冲突,并使用催泪瓦斯及水炮。
2019年9月15日,警方与政府总部外的抗议者发生冲突,并使用催泪瓦斯及水炮。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
问:你怎么看现在的香港情况?答:我不赞成暴力,这是没有用的,真正损害的是自己。这个(局面)和警察没有关系,她(林郑)现在故意制造,让人对付警员,她却坐在旁边。是谁让他们变得这么冷酷要用催泪弹和辣椒水呢,是谁逼到他们这样呢?这个事情和警员是没有关系的,就是林郑两个字,彻底撤回她就是不肯讲,搞了这么多事情出来,罪魁祸首你不去追究她,硬是和警员斗干什么呢?值得这么做吗?
警员也是人来的,如果大家互相之间态度好些,和气一些,是不是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?警员不应该是你的对象,警员也是有人性的,他们应该是围着林郑。现在谁得益?破坏的、损失的都是纳税人的钱,不是政府国家的钱,不是林郑的钱。林郑坐在那里鬼那么舒服看着你们打。现在目标不统一,指导不统一,人们到底应该听从谁的? 去游行的人不要这样暴力,不要做暴力行为,坐定定,不动手,喊口号。做事情是要有对象和目标的。这是我这么想的,我没事坐在这里就在思考。问:从60年代到现在,你经过那么多社会变迁,你对爱国怎么看?答:我不讲爱国这些的,没有什么爱不爱国的。谁上台都一样,没有好结果。就像之前的香港中文大学校长高锟一样,他发明光纤追求世界大同,如果你计较自己的身份和个人,怎么达到世界大同呢?问:你是怎么看你的身份认同的?是香港人吗?答:我认为我是世界人,我现在在香港,我就做香港的事情。我不是说冲淡这个事情,有时候觉得抗争也没有用,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,谁上台都会变质,就像毛泽东一样,他一开始表现的非常好的,他全部都是为人民的,写的东西都是为了人民服务的,结果怎么样,他本质到某一个时间就会暴露出来,变成了独裁专政。